思考丨低空经济产业营商环境建设路径探析

（一）探索形成的核心优势

1.法制保障多点突破，产业规制体系成型。一是以专项立法为核心，深圳、广州、苏州等率先出台地方标杆法规，为行业提供法律支撑。二是以机制创新为突破，通过协同管理、数字化平台、容错机制破解新兴产业治理难题，如广州依托省、市、空管三方协同机制，建立市级低空飞行综合管理服务平台；重庆推动与周边6省共建“六省一市”跨省低空飞行联盟，探索构建跨省飞行协同运行管理模式；杭州建立军地民低空空域协同管理机制，统筹推进空域分级分类管理。三是以标准体系为支撑，如《深圳市低空经济标准体系2.0及标准化路线规划》、《深圳市无人驾驶航空器管制空域划设指南（试行）》《武汉市低空经济标准体系建设指南（V1.0）》。各类举措与法规文件既立足本地产业基础差异化发力，又共同朝着“规范有序、包容创新”的方向推进，为全国低空经济法治化建设提供了丰富实践样本。

2.政策支持体系逐步完善，全链赋能格局初显。大部分试点城市构建了“研发-制造-运营-应用”全链条政策支持体系，资金补贴涵盖了适航取证、物流航线、航线开通、装备制造研发、基础设施、创新平台、人才、金融、标准、场景等核心类目，补贴标准、申报条件、奖励上限实现量化明确，如深圳、杭州、合肥、成都对适航取证形成“高力度、标准化”补贴模式，对载人eVTOL、大型无人机、中型无人机分别按1500万、500万、300万给予奖励；武汉建设无人机智能起降机巢、中大型无人驾驶航空器起降场、eVTOL起降场、直升机起降平台等低空经济相关基础设施并实际运营的企业，按照实际建设投入的50%分类别给予一次性补贴，每家企业每年该项补贴不超过500万元；苏州对新获评的低空经济领域国家技术创新中心、产业创新中心、工程研究中心，分别给予最高5000万元、5000万元、2000万元支持（意见征集稿）；杭州对符合培育壮大链主企业相关规定的，按照市智能物联产业现行有关政策规定予以最高5%的支持，单个企业最高奖励2亿元。

3.政务服务数字化提速，审批效率显著提升。数字化成为优化服务的核心抓手，如深圳宝安区建成全国首个一站式低空经济产业公共服务窗口，集成适航审定、政策咨询、工信备案、跨境通关、税务登记、检测认证、金融保险、法律咨询全流程服务，采用2D数字人导办+三维运营机制（空间管理+服务协同+机构合作），为企业提供“一站式”智慧化服务；重庆建立“1+N+X”飞行服务体系，推动飞行申请“一网通办、一键送达，管理、服务、救援一体运行”；广州通过“政策兑现服务平台”统一申报入口，流程标准化、透明化水平大幅提高，为低空经济相关企业精准获取惠企政策支持提供“智能帮手”；杭州积极推动优化航线飞行计划申报审批环节，加快推进飞行计划“一窗口、一站式”办理；苏州、厦门低空空域数字孪生系统等创新实践，有效降低了跨部门协同成本。

4.要素保障精准发力，硬件支撑持续强化。基础设施布局逐步完善，如广东构建低空可信数据空间，推动低空数据要素开发利用；深圳2026年规划建成1200个以上低空起降点；重庆形成“通用机场+垂直起降点+保障设施”全覆盖网络；杭州推进建立健全空域规划、航线划设、飞行准入、运行管理、空地安全等标准和规范，形成全链管理体系；长沙建设“AI+低空”试飞测验区，为试飞试验、定型鉴定、任务载荷验证、人员培训等提供服务保障；成都、杭州、重庆、青岛等多地大力推进产业创新平台建设，苏州开展低空空域管理改革试点，探索低空空域精细化划设，简化飞行审批流程。资金与人才保障协同推进，如深圳、广州资金支持强度位居前列，成都将低空人才纳入重点产业目录，广州、昆明、厦门等多地提供人才购房、职业培训等专项保障，破解产业发展要素瓶颈。

5.市场场景多元开放，区域协同不断突破。如重庆政府购买服务覆盖高层建筑灭火、森林防灭火、地灾监测、应急救援、医疗救护、农林植保等12类公共场景；深圳开放深港跨境运输等特色业态；青岛、昆明等城市深耕海洋、高原特色场景，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深圳推动粤港澳大湾区、苏州推动长三角跨区域航线联动、广州协同珠三角场景资源，打破地域壁垒，市场包容性持续增强。

6.创新生态加速构建，风险管控日趋精准。如深圳、苏州等地聚焦核心零部件研发与国防科技成果转化；合肥、广州布局共性技术平台，突破飞控、电池等关键技术；重庆探索空域定价、跨省联盟等模式创新；成都推动“低空+AI”“低空+卫星互联网”跨界融合，风险管控与创新包容实现平衡；深圳建立“负面清单+智能监控”模式；重庆、杭州通过“动态管理+试点试错”机制，为创新预留充足空间。

（二）普遍存在的突出短板

1.政策量化与协同不足。主要表现为部分城市政策仍以框架性规划为主，缺乏具体补贴金额、申报条件、申报流程等实操内容，企业落地沟通成本高；有些地方政策侧重单一环节，全链条支持覆盖不够，难以形成产业集聚效应；除少数城市外，跨区域政策衔接薄弱，多数试点未建立协同机制，要素流动与场景共享受限。

2.政务服务数字化分化。主要表现为部分城市未搭建线上申报平台或未整合到现有线上服务平台，依赖线下对接，审批时限不明确，政策透明度不足；有些地方异议处理机制缺失，复核流程模糊，企业权益保障乏力；跨区域审批协同机制不健全，飞行报备仍需多头对接，流程繁琐影响运营效率。

3.要素配置不均衡。主要表现为部分城市起降点规划缺乏量化指标，有些城市基础设施覆盖不足，难以支撑规模化运营；有些城市“重补贴、轻配套”，核心零部件本地配套政策缺失，资金赋能效果有限；人才保障存在短板，部分城市人才补贴标准不明确，高端技术人才引育政策不足，制约产业升级。

4.市场开放层级待提升。主要表现为部分城市场景集中于传统物流、应急救援，低空文旅、载人通勤等新兴场景开放有限，市场空间受限；有些城市公共场景占比过高，市场化盈利场景培育滞后，产业可持续性不足；有些城市隐含本地企业倾斜，对非本地企业申报补贴设置隐性门槛，市场包容性有待增强。

5.创新激励与生态协同薄弱。主要表现为部分城市创新支持多为原则性表述，缺乏研发补贴比例、成果转化奖励等量化标准，企业参与积极性有限；多数城市聚焦应用端创新，对航空材料、核心芯片等基础研究支持不足，创新后劲乏力；产学研协同机制不健全，有些城市企业与高校、科研院所合作松散，产业链完整性不足，有些城市缺乏龙头企业引领，配套服务业发展滞后。

（一）构建精准量化的政策支持体系，强化全链赋能

完善全链条政策覆盖。推动政策从“单点支持”向“全链赋能”转型，覆盖研发制造、适航取证、场景运营、创新载体等核心环节，明确各环节资助对象、条件标准、申报流程，避免模糊表述。强化区域协同政策设计。探索城市联合出台协同政策，推动空域规划、适航标准、飞行审批等政策衔接，实现要素流动、场景共享、标准互认，打破地域壁垒。建立政策动态调整机制。结合产业发展阶段，定期评估政策实施效果，优化补贴标准与支持方向。对技术成熟的环节逐步降低补贴比例，加大对基础研究、核心技术攻关、新兴场景培育等领域的支持力度，确保政策适配产业发展需求。

（二）打造高效便捷的政务服务体系，提升治理效能

推进数字化服务全覆盖。搭建低空经济专项数字化平台或依托现有综合性数字化平台，整合飞行审批、政策申报、数据查询、异议处理等功能，实现“一网通办、全程网办”。优化跨部门协同机制。建立军地民协同审批机制，整合空域管理、民航监管、公安、气象等部门职能，实现飞行计划“一窗受理、并联审批”。简化跨区域飞行报备流程，推动城市间数据共享，实现“一次申报、全域通行”。健全权益保障机制。明确政策申报异议处理流程与复核时限，建立企业反馈渠道，及时回应企业诉求。推行政策兑现“阳光公示”制度，公开拟资助主体、金额、依据等信息，接受社会监督，确保政策执行公平公正。

（三）健全均衡适配的要素保障体系，夯实发展基础

优化基础设施布局。结合产业规模与场景需求，制定起降点、通用机场、通信导航等基础设施建设规划，明确量化指标。基础设施薄弱城市，优先在物流枢纽、产业园区、景区等重点区域布局起降点，利用广场、楼顶等存量空间建设简易起降设施，降低建设成本。强化人才精准培育。制定低空经济人才需求目录，明确研发、运营、管理等各类人才的培育与引进政策。细化人才补贴标准，提供住房、子女入学、职业培训等配套服务；支持高校开设低空经济相关专业，开展产教融合，培育本土技术人才。提高资金使用效率。整合财政资金、产业基金、专项债券等资源，重点支持核心技术攻关、基础设施建设、新兴场景培育等领域。避免“重补贴、轻配套”，加大对核心零部件本地配套的支持，撬动社会资本参与低空经济产业，形成多元化投融资体系。

（四）拓展多元包容的市场开放体系，释放发展活力

推进场景梯度开放。建立“低风险场景全面开放、中高风险场景试点推广”的梯度开放机制。在物流配送、城市巡检等低风险领域，全面放开市场准入；在载人通勤、低空文旅、跨境运输等中高风险领域，选择基础较好的开展试点，成熟后逐步推广；场景单一城市，加快拓展新兴场景，培育市场化盈利模式。增强市场包容性。打破地方保护主义，取消非本地企业申报补贴的隐性门槛，鼓励跨区域企业参与本地场景运营与项目申报，优化市场准入政策，吸引外地优质企业落地，形成良性市场竞争格局。推动场景供需精准对接。建立低空经济场景供需清单发布机制，定期梳理政府购买服务需求与企业供给能力，搭建对接平台。政府部门通过购买服务方式，扩大低空经济在应急救援、城市治理、生态监测等公共领域的应用，同时支持企业开发商业化场景，形成“公共场景+商业场景”协同发展格局。

（五）构建协同高效的创新激励体系，激活创新动能

强化核心技术攻关支持。聚焦飞控系统、航空材料、动力电池等核心领域，设立专项科技攻关项目，支持企业联合高校、科研院所开展产学研协同创新。加大对基础研究的支持力度，布局低空经济共性技术平台与中试基地，加速科技成果转化。鼓励模式创新与跨界融合。支持企业探索“低空+AI”“低空+卫星互联网”“低空+无人系统”等跨界融合模式，借鉴空域定价、跨省联盟等创新实践，为新兴业态预留发展空间。建立创新试点示范机制，对成功的创新模式给予奖励，并在全国推广。完善产业生态载体建设。培育低空经济产业园区、创新综合体等载体，聚集研发、制造、运营、服务等全链条企业，形成集群效应。支持龙头企业发挥引领作用，带动中小企业融入产业链供应链，构建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格局。

（六）建立安全包容的风险管控体系，平衡发展与安全

构建分级分类管控机制。借鉴“负面清单+智能监控”“空域+机型+场景”等分级管控经验，建立精准化风险管控体系。明确不同空域、机型、场景的安全要求，对低风险场景简化管控措施，对高风险场景强化全程监控，避免“一刀切”监管。完善创新容错机制。参考“后补助”“试点试错”等经验，对企业在技术研发、场景试点中的非主观轻微违规行为，实行“首违不罚+限期整改”；对创新过程中的失败，不纳入负面评价，不影响后续政策申报资格。强化应急处置能力建设。建立低空飞行应急处置专项机制，制定应急预案，加强应急演练，提升对违规飞行、设备故障、突发事故等风险的应对能力。依托数字化平台实现风险实时预警、快速处置，确保低空飞行安全有序。

低空经济作为新兴支柱产业，其规模化高质量发展离不开优质营商环境的坚实托举，而营商环境的系统性升级并非单一主体所能完成，需构建政府引导、企业主导、专业支撑、科研赋能的多角色协同共建体系，凝聚各方合力破解发展堵点。12个国家级试点城市的实践充分证明，优质营商环境的形成，既需要政府层面的政策引领与机制创新，也需要市场主体的积极参与和创新实践，更离不开专业力量与科研机构的协同支撑，唯有多方联动、各司其职，才能破解政策协同不足、要素配置不均、创新生态薄弱等共性问题，推动产业从试点先行向规模化发展跨越。

立足低空经济产业发展规律与试点城市实践经验，多角色协同共建需明确各方定位、强化协同联动。政府层面，需持续发挥引导作用，完善全链条政策体系、优化数字化政务服务、健全要素保障机制，打破区域壁垒，推动政策精准落地与跨区域协同；企业作为市场主体，应聚焦核心技术攻关与场景创新，主动参与标准制定，推动产业生态完善，同时反馈发展诉求，助力营商环境优化迭代；科研院所与高校需聚焦飞控系统、航空材料等核心领域，强化基础研究与人才培育，为产业发展提供智力支撑与技术保障；专业咨询机构则作为协同体系中的重要力量，可依托行业深度洞察与系统研判，协助分析营商环境现状、企业全生命周期服务与诉求的梳理、对标先进经验、优化顶层设计、评估实施成效，为政府决策与企业发展提供专业化支撑，推动营商环境建设更具针对性与可操作性。

协同共治、多方聚力，是持续完善低空经济营商环境、夯实产业高质量发展根基的重要保障。未来，需进一步强化政府、企业、科研院所、专业咨询机构等各方的协同联动，打破主体壁垒、凝聚发展合力，推动政策供给更精准、政务服务更高效、要素配置更均衡、市场开放更包容、创新生态更完善。各方需立足自身职责，发挥各自优势，形成“政府引导、企业主导、科研支撑、专业赋能”的良性互动格局，推动低空经济营商环境向精准化、系统化、常态化升级，助力各地抢占产业发展先机，构建“核心引领、区域协同、特色鲜明”的全国低空经济发展格局，为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培育注入持久动力。